弓与禅

上一篇 / 下一篇  2008-05-31 07:57:41

第二章 成为弓道弟子
    我为何对禅有着如此的兴趣,又因此想要学习弓道?有必要加以说明。早在学生时代,我就被一种不可言喻的力量驱使,沉醉于神秘学(或称玄学)的研究,虽然那个时代对此并不提倡。经过各种苦心努力,我除了置身其外地面对那些神秘著作别无所得。尽管我能在那些神秘的原始现象周围绕圈子,但我明白,我还是不能越过那包围着神秘本身的高墙壁垒而达其内。我亦不能在浩瀚的神秘学文献中,找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   我逐渐在气馁之后明白,只有真的出家人才能明白出家这件事,只有自己完全脱离自己达到空无境界的人才能与“神上之神”(无相之神)成为一体。因此,除了亲身经历去除烦恼,别无他途可抵神秘学(玄学)的殿堂。没有这个前提的话,一切有关神秘学(玄学)的言辞都不过是高谈阔论而已。但是,怎样才能成为一个神秘学(玄学)家呢?怎样才能不被人误解而达到真正的出离境界呢?作为与那些伟大的祖师们相隔了几个世纪的人,是否还有路可循?面对自己向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,我找不出满意的答案。虽然有人为我指点了有阶段性的路,并保证此路可引导我达到目标,但这条路,哪怕只有一小段,也没有精确的路标来代替我所需要的大师。再说,纵使有了这样的路标,就足以走过这条求索之路吗?这路标最多不过是一个基础,使人们接受其他方法提供的东西。
    不管怎样看待这个问题,我都被关在紧闭的门外。然而,我还是不停地敲击那门扉。对于门内的神秘学(玄学),我充满了向往,当这向往疲惫的时候,又生起对这向往的向往。
     因此,有一天,有人问已经在日本当讲师的我,愿否去东京帝国大学教授哲学史的时候,我非常喜悦地接受了。因为这是一个可能让我进一步认识日本和日本人民的难得机会,还因为我可以由此接触佛教,并同时深入禅学的实践与理论。所以这样说,我早就听说,在日本,禅的传统和生机被郑重严格地保护着。还有经过数世纪磨炼洗礼过的具有指导性的艺术。更重要的是,有引导人们心灵的禅师。
    我来到这崭新的环境,刚刚有所熟悉,便急于想实现我的愿望。但我随即遇到了阻碍。因为,至今没有欧洲人能够真诚地参禅。并且,禅拒绝任何哪怕细微的“教义”痕迹。禅不容我期待理论上的满足。我费了很多时间使人们理解我为何想要献身于这没有思辩的禅。有人还告诉我,作为欧洲人,想要深入东方人这种极其特别的心灵生活,是没有希望的。除非他首先从学习与禅相关的某项艺术开始。不得不先进入某种预备校的观点,并未令我畏缩。我知道自己只要能看见接近禅的希望,就决不会有任何退步。我想不管多么曲折迂回的路,远比没有的好。为了这个目标,在许多盛名的艺术中,我该投身哪一种呢?我的妻子稍稍犹豫后就决定了绘画和花道,我则选择了弓道。我认为我的手枪和步枪射击经验对此有用。后来,我发现这完全是错误的见解。
    我拜托我的同僚,法学教授小町谷操氏向有名的弓道大师阿波研造求学,想成为他的一名弟子。小町谷操氏曾经是阿波研造大师的学生,学习弓道已有20年的历史,是帝国大学里公认的弓道第一高手。但一开始,我的愿望被大师拒绝了。原因是大师以前曾经教过一个外国学生,发生过不愉快的事。他不准备再次向不能承担弓道中所具有的特别精神的人让步。我发誓说:“我学习弓道不是为了娱乐,而是想要探寻那其中的奥义(即大道)。”大师听了,方才承诺收我为徒。同时,也收了我的妻子。在日本,人所周知,自古以来,女子也有习箭的习俗。阿波大师的太太和两个女儿也是弓道中人。
   就这样,我开始了认真而又严格的弓道练习。曾为我能进入阿波门下做说客和保证的小町谷操氏高兴之佘,为我们做了翻译。加之,我被允许旁听我妻子所学的绘画和花道课程,使我有更多的比较来广泛充实我理解弓道的基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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