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同舟排牙行

风雨同舟排牙行

引子 刚刚知道户外运动的时候便是从排牙山的名字开始的，那是2003年上半年，同室的朋友跟随深圳交友中心的召集去爬山，从小喜欢爬山的我没有去，因为对于陌生的环境我一向心存戒心。那次朋友拍了好多照片，画面中的景色让我心动，于是，爬排牙山的梦也就由此开始。虽然也经常参加爬山等户外运动，但是总感觉体力、经验都没有达到，因此，很多机会都错过了，这个梦也就一直在心底深藏。

难忘，是因为这次爬山留给了我太多的东西，一次人生的感悟，一次意志的磨炼，一份感情的开始……

不愿回忆，是因为虽然有刺激、有美好，但是总有些酸楚，有些心有余悸……

回忆了，是因为有份承诺，有份责任，有份执著……

一 不知对错的决定

一周前就已经决定跟随尔依去爬排牙山，还没到周五，心就已经飘了，想想近一年多的梦想就要在自己征服山脊的同时实现了，有些兴奋，却又有些担心。这两天阴晴不定，时有阵雨，早知排牙山的陡峭，因此也时刻考虑着安全问题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一起去爬的女孩子开心刚刚知道了一起山难，总提起要去买保险，我不喜欢带着任何思想负担做危险的事，因此她的话让我一直耿耿于怀，索性告诉她，如果下雨，哪怕是小雨也不去了，以后还有机会。

7月3日一大早就醒了，收拾好背包，到约好的地点等她。真是越不希望的却总会出现。看着漫天的乌云不着边际，感觉一场大暴雨就要来临，还没等我的思维转过弯来，豆粒大的雨点急瀑般地落了下来，而且越来越猛烈。于是，决心按约好的不去了。打电话问老刘，回答说多大的雨都要去，因为车都租好了，而且风沙已经出发了！看看雨还在下，就决定等等再说，希望是阵雨，能过去……

离约定的集合时间越来越近了，雨尽管小了点，可是天却阴得像非洲土人的脸，打电话征求开心的意见，回答很犹豫，于是决定出发，先和队伍汇合，看情况是否爬山还是去南澳海边玩。我知道爬排牙也是她的一个梦想，女孩子心太善良，不愿意失约，于是两人冒雨出发了。

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，所幸没有意外发生，也给人生留了段美好的回忆！

在罗芳路口下了中巴，雨还是很大，看见路边两个可怜的身影，一黄一白，一男一女，在雨中的树下相偎，仔细一看，那白衣的不是闲人在野吗，黄衣的MM就不认识了，不过看行头好像很有经验，聊起来知道这是我们此次行动的新成员，可是一直到回来的路上我才终于记得了她的名字——西丽娅岛，不过以后很长时间都不会忘记了。在大部队就要到的时候，又一个可怜的身影出现了，原来是其他队伍的新人掉队了，临走时大家冒出个想法，不如叫上她一起去玩吧，我们的热情与诚恳“打动”了这个MM——跳跳糖，于是队伍扩大到了八人，大家一路有说有笑，十分高兴。可是看着车窗上急流的雨水，我的心还是没有放下来。

后来下了山大家才猛悟，好在跳跳糖有体力，有毅力，否则这两个决定都将是严重的错误！

二 山路十八弯

上午十点左右，车行至山脚下，为了回避下雨可能造成的危险，队伍决定绕过较险的牙口走山脊，由东向西登顶，然后下山，不进行“刷牙”行动，大约在下午6点左右行动结束。

没想到接下来的路是漫长而艰难的，除了大概的方向没有错，所有的路程都是陌生的。

刚下过雨的山路比较难走，虽然不险，但是没走几步，所有人的裤子都被雨后的灌木打湿了，好在大家却都兴致勃勃，沿途采着熟透了的荔枝，有说有笑地前行。那时的荔枝好甜，但是为了保护生态，每个人也只是尝尝鲜。7月份深圳的天气总是让人捉摸不透，太阳公公一会儿露一点笑脸，一会儿又藏在云后不出来，但是这些都没有影响队伍的进程。开始走的路都是绿化时留下的小路，崎岖交错，大家只奔山顶走，走过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，闷热的天气已经让人气喘，不一会，600ML的水就喝完了，因为不知道路程有多远，所有人也似乎没怎么关心，都一个劲地往前走。12点左右，大家开始休整，回头望望两个小时也只是走到了起点的对面，在山脊上拐了个大弯。

稍许休息后，继续沿着山脊向西走，随着山脊的起伏，路上珍奇的植被渐渐多了起来，矮矮的灌木慢慢被过人的树丛替代，树上各色各样的野花野果让人直想驻足，黄的如莹脆的玛瑙，加上雨后的水滴晶莹剔透；黑的如熟透的葡萄，直诱人伸手摘猎；枝叶繁茂的郁郁葱葱，干枯虬劲的英姿飒爽……这些景色自然逃不掉色驴的眼睛，尽数用相机“采摘”回家！

也不记得翻过了几个山头，似乎没有人感觉到累，但是阴沉着的天气却没给人们带来多少开阔的景色，远处的海天混浊，分不清界线，只是偶尔听见轮船马达的声音。弯弯曲曲的山路渐渐地失去了踪迹，在茂密的树丛中已经很难找到准确的路，前面的尔依和西丽娅走得很快，她们虽然以前走过排牙山，但是眼前这条路却没有走过，此时的队伍才慢慢意识到有些迷路了，因为深深的山坳里全是密密的山林，所有人全都得手脚并用拨开树枝踩出一条路来，一向不喜欢穿长袖的我，两臂刮得生疼，但是闷热的天气让我还是放弃了换长袖的想法。没有路的路很难走，队伍行进较慢，为了不使开心消耗太多的体力，我尽量在前面开路，听着两边树丛中不知什么动物行动的声音，我心里有犯嘀咕，催促她走得快些，只想尽快走出这段山坳，因为我知道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什么意外的风险都必须得想到！

屋漏偏逢连天雨，正行走间，前面的西丽娅和风沙先后惊呼，忙问怎么回事，原来又遇到了黄蜂群，两人先后被袭击，老刘急忙喊开心帮忙。开心家里养过蜂，又懂些药理，这次出行为防意外带了很多药，用她自己的话说，每次带的药总能用上（可这却是我们不希望的）。天空中稀稀落落地开始下小雨，经过一番简单的处理，队伍不敢怠慢继续前行，后面几个人绕路赶上前面的尔依。路的状态没有变好，天气却越来越差，老刘体力有些不支，风沙整个左边脸全都肿了起来，右手疼得也用不上力量，看看表，已经2点多了，现在的位置上不上，下不下，路又不知什么时候是尽头，我的心越发的沉重，总有一种不敢想的结果在脑中隐现。

三 原始森林穿越

大约下午4点多，终于走出了灌木丛，来到了一悬崖下面，看到陡峭石壁，高耸入云的山峰，大家欢呼雀跃，争相问着，这就是排牙山吗，好美啊！崖壁下能见度很低，雾气很重，置身其中，如临仙境，远远望去，两边全是不见边际的海面；山脊周围长满了各样的花草，绿的让人清爽，红的让人心潮澎湃，黄的催人振奋，白的可以涤净人的心灵！当我们还陶醉在美景之中，尔依已经开始寻找攀登的路了，其余几人也开始试探着寻找，大家相互提醒着注意安全，每一句提醒都象暖流一样在心底流过，队伍的凝聚力在加强，信心在加强。

最终按着尔依的路线，一行八人陆续上了悬崖，让我们欣慰的是，第一次爬山的跳跳糖虽然有些害怕，但是在大家的鼓励和保护下还是勇敢地爬了上来。从悬崖上面看风景，更有一番不同，远处我们刚刚走过的山脊已在云雾中变得朦胧，透过薄雾看下面的海更是让人留连忘返，赶紧用相机留下那些美好的瞬间。由于老刘前面体力有些透支，上悬崖时不小心腿抽筋了，于是队伍暂时分成两组，尔依、西丽娅和跳跳糖先走了，我们后面的几人慢慢地等着老刘恢复体力。爬上悬崖的兴奋让我们忘了时间和剩余的路程，越来越浓的雾已经让我们没有风景可拍，听到了尔依在远处的呼喊才知道该起程了，尔依返回来告诉我们，现在已经5点多了，而我们的路程可能还没到一半！听了这话真晕，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走，但是我知道天黑之前下山肯定是有困难了，于是也自觉地加快了脚步！

后面的原始森林穿越基本上都是尔依和西丽娅在前面开路，到现在想起来，真的好佩服他们两个人，尤其是西丽娅，可能是因为他是女孩子的原因吧，令我后来从心底里服气，不单体力惊人，更难得的是沉着冷静，还有坚定的信念，让我学到不少！

从这以后的路，或者说根本就不叫路真是艰难，艰难得让人总觉得走不到头。由于老刘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，尔依背了他的包，仍然走在前面，没走多远，队伍就走进了原始森林，攀爬也多了起来，周围全是长满苔藓的树和巨石，看不到天空，看不到尽头，看不到两边的悬崖有多深。地下的落叶不知有多厚，加上日积月累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，绊脚的细藤不时拉人停下脚步，树上的蚂蚁又多又大，偶尔地扶一下树杆就会抓到一把，各种毛毛虫让跳跳糖一个劲地喊，地上越来越多的一堆堆的野猪粪更增加了心中的恐惧！我生平最怕蛇，而且这种地方很多昆虫都有很强的毒性，野猪、毒蛇等各种可能发生的外来袭击在我脑海中一再闪过，我只看着脚下的路，不敢环顾其他，让开心紧紧地跟着我，我想可能她也会有和我一样的想法，虽然大家都不说，但是都知道现在是什么境况，但是我要表现得很坚定，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她安全下山，不知为什么，我觉得这应该是我的责任……

按时间推算，天应该早已经黑了，只是在密林里感觉不到光线的变化，我和西丽娅两人的指南针对不到一起，我知道我的坏了，但也不确定她的准确，还是凭着尔依的方向感顺着山脊爬上爬下。大约在6点半左右，听到山脊右边有马达声，晃忽间我看见有条小路通向山下，于是和大家讲了，尔依让我往前走走看是不是路，走了几步，看起来又不像，刚想返回时，感觉左臂钻心的疼痛，奋力地甩甩胳膊护住脸，结果胸部还是受到了同样的袭击，是黄蜂！我的喊声引来了大家的问候，开心急切地跑过来帮我进行处理，嘴里嘟囔着：早就让穿长袖偏不听！听得我心里暖暖地，感觉到有朋友关心真好！一向不怕蚊虫的我没想到今天也遭到了蚂蚁的多次“宠爱”和黄蜂的如此难忘的“深吻”！此后更不敢大意。

已经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了，大家都不再犹豫，不再想其他出路，按尔依的说法，只有往前走，找到排牙山顶峰才能找到下山的路。

跳跳糖不再喊虫子了，风沙肿得吓人的脸也没人“欣赏”了，我和西丽娅的手也不感觉得疼痛了，这一切都不重要，在天全黑之前走出密林，躲避无法预测的风险才是当务之急。山下等待的司机已经几次打来电话问几时下山，为了不让他们着急，尔依告诉他们大约8点左右能下山，让再等等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大约在7点半左右，一行八人终于安全走出了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，上了一个较高的崖顶，看着昏暗的天空和远处微弱的灯光，所有人的心稍稍有了些放松，在乱石间找到了些“王老吉”罐子，生产日期很近，证明以前有人走过这里，这似乎给了所有人稍许的信心，但是天黑得很快，浓雾也没有散去，如何下山仍然是个迷！风沙平时总是默默无闻，关键时刻却能站得出。下山的小路最先由他找到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，开始欢呼，高声歌唱，为的是赶走一身的疲劳，一切的担心！

四 没有准备的露营

接下来的路不难走，很清晰，没多久就走过了几个小山峰，可是却没感觉是在下山，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爬山脊的过程。天黑得很快，疲惫的队伍走上了又一个山峰，此时的能见度不过两米，我们只有两个头灯和一个电筒，而且是浓雾中显得很微弱，尔依的眼晴在黑暗中已经分不清路，谁都知道排牙山两边都是悬崖，不敢冒然前进！

此时大家生出各样的想法：打电话问朋友？报警？露营？经过简单的讨论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，一致决定露营，明早天亮后再找下山的路。于是大家用唯一能用的手机给家人、朋友通了电话，告诉山下的司机决定露营，让他们先回。稳住家人、朋友，开始选择露营的地点。山风很冷，每个人的全身衣服都湿透了，这个山坡全是乱石和杂草，不适合露营，于是想起上山时路过的一个小树林，决定回撤山下树林中露营。

西丽娅再次显出了她的不简单，尔依因为眼神不好使，只能走在中间，西丽娅断后，给大家照路，这个时候走在最后是件很恐怖的事情，山风从身后吹过，感觉凉意是那么的阴森，如果不是我亲身体验，真的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女孩子会有如此的勇气！因为已经分不清上来的路了，八个人几乎是坐在地上挪下山来的，可是却找不到来时的树林了，于是只好在一处还算避风的树丛中停了下来。

想起去海边露营时感觉多么地好，可是没有准备的露营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，没有帐篷，没有睡袋，甚至连块平整的地面都没有。南方的晚风虽然不强悍，但是吹在湿透了的衣服上也让人直哆嗦。大家换上备用的干衣服，外面穿上雨衣，两两相拥，躺在湿湿的草地上捱天亮。看看时间还不到9点，真是长夜漫漫啊！知道所有人都很累了，为了给大家带来点欢乐的气氛，保持乐观的态度和坚定的信心，我让每个人介绍自己的经历，然后轮流讲笑话。分吃了所有人剩余的食品，胃里有了保障，身上的暖流也开始活跃，从介绍到笑话，大家高高兴兴地守着漆黑的夜色！以往的“杀人”游戏已经引不起人们的兴趣，平日的鬼故事此时也已经成了忌诲，所有人都没有说出怨言，也没有表现恐惧，但是也许心里面都不平静。夜深了，身心疲惫的八人已经睡去一半了，这边的闲人在野和风沙不停地换着位置，我和开心两人也没睡踏实。仰望着天空，我没有丝毫的睡意，也许是我太过悲观，太过担心了，总觉得很多不确定的危险提醒我不能睡去，阴沉的天会不会下雨？这个季节的晚上蛇会不会出动？明天能否尽快找到下山的路，还有开心的家人会不会因为一夜未回而担心？希望别因此而病了，不自觉地拥着她的手臂抱得更紧！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十几分钟，天终于亮了。

五 回家

7月4日的早晨，天空一片晴朗，昨晚的浓雾早已散去，初升的太阳露出红红的脸庞，映得朦胧的远山格外的雄伟！天气好，人的心情也好，收拾停当，一行八人继续我们未完的行程。再次爬上昨晚下来的这个山峰，山的陡峭与路的难走让所有人都在感叹，不敢相信在昨晚的黑暗中是怎么下来的！站上山头，西丽娅和恢复视力的尔依不约而同地指着前面不远的山峰告诉大家，那就是排牙山顶峰！证明昨晚走的路是对的，我们只差一个山坳。有了目标，就有了信心，没用几分钟，终于登上了梦想已久的排牙山顶。说实话，有些失望，虽说是排牙山的最高峰，但是他不雄伟，不峭拔，不险要，不突兀。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高峰？忽然想到也许做人也是这个道理，最高的境界是不显山露水，胜不骄，败不馁，不因得意之际而耀武扬威，不因穷困潦倒而萎靡不振，顺境时快马加鞭，逆境中更要坚定信念，一切以平静处之……

心情舒畅了，周围的景色也更入目。白的云海遮掩着远处起伏的山脉，让人视野变得越发开阔；朝阳阔绰地挥洒着金色的光芒，照在辽阔的海面上，泛着耀眼的波澜；勤劳的渔民是否已经开始出海，渐渐地响起了汽轮的马达声……一番拍照后，开始了下山的行程，路越走越阔，脚步也越来越轻，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！

折子于2005年3月